《灼灼繁英》作品赏析
此作是高二适存世最大的一件作品,宽七十八厘米,横三百一十七点五厘米。启首章为长方形 “草圣吾庐”,第一首诗下钤有朱文印“钟灵孱客”,白文“高二适印”,作品末尾钤有朱文“舒凫”,白文“草圣吾庐”。作品风格爽利刚健,沉稳纵逸。书写材质为印刷厂道林纸,作品乃即兴所书,即孙过庭《书谱》所谓五合之“偶然欲书”也。内容为自作诗,作品流露出一种清高不凡的格调。
此作有特定的书写背景。高二适某日去江苏新华印刷厂看望右手受伤的学生桑作楷,桑当时为年轻的印刷工人,住在厂里,高二适为表示慰问之情,起兴作书,手边无宣纸便就地取材在巨大的印刷纸卷筒上裁下一截,近丈长,奋笔写了两首自作诗,平均字径有二十余厘米大小。用笔雄健老辣中透出俊秀之气,线条挺拔爽朗。出锋锐利而线质圆厚,尤其是其长画和缠绕绞转的线条,用锋变化丰富,流线的韵律极其耐人寻味。
此作堪称巨制,欣赏原作更令人感奋、激动,赞叹不已。高老一向以小字著称,而其大字也很精彩,精气弥满,浑厚流美。作品以章草为基调,以今草的流畅及连贯为表现形式,既古朴沉雄又神采飞扬。如其中“武”、“英”、“车”、“呼”、“伴”、“庐”等字明显为章草结体。高老曾有诗云“我本主草出于章,张芝皇象皆典常。余之自信为国宝,持此教尔休张皇。”高老这种溯本追源的认识,无疑筑基于其深厚的学养和非凡的胆识。书法史上,讥贬怀素者不乏其人,米芾、王铎都站在二王草书的立场批评其草书为野道。高老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将草书的源头追溯至汉末张芝、三国皇象的章草,主张今草当筑基于章草,认识更胜一筹。“草圣吾庐”,“余之自信为国宝,持此教尔休张皇”,何等的自信,何等豪情!书如其人,高二适的学养才情及自信气质,决定了其书风咄咄逼人,不让今古的豪情与纵逸,而其中又饱含着一种由学养积淀透露出的人文气息。由于以章草为基调,作品章法以断为连,笔断意续避免了唐代怀素、张旭以来草书过度的缠绕和牵带,因故显得格调高古,气度不凡。更因其个性发挥,以及其作书时的随意兴致,使其在气势及运笔的丰富变化上独步一时,更多神来之笔,意外之趣。
就材料而言,由于书作就地取材所用纸张为偏熟的道林纸,与生宣纸迥异,所以作品墨法有丰富的层次,气息高古。我们知道,清代盛行生宣及羊毫以后,涌现出一大批使用羊毫生宣的书家如邓石如、何绍基、吴昌硕,他们在碑学领域里创造出许多新异的书风。但也有学者如吴湖帆疾呼,羊毫盛行而书学亡,画亦随之;生宣纸盛行而画学亡,书亦随之。一方面,此评有理,理在复古及对经典守望;另一方面此评偏于守旧,须知凡事不破则不立,创造需要不息的变动。偏熟的纸张,无疑是与传统的古法契合的。用墨浓而不滞,黑如小儿目睛,神采奕奕。墨法偏如古典,气息高贵静穆。作品行笔流畅,我们可以清楚地欣赏到行笔的先后顺序及下笔的笔触痕迹,具有丰富的立体感和层次感。如今一些书作者喜用生宣与普通墨汁加水以表现涨墨枯笔的视觉冲击效果,结果因墨与水过多而容易渗漫成一团模糊黑块,惨不忍睹。欣赏高老此佳作明朗清晰的笔墨,无疑对我们舍本逐末,盲目追求墨色变化具有警示作用。
此作乃高老自作诗,第一首抒发了高老携家属散步玄武湖的感受,表达了作者一家老少游玩时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第二首隐晦地讽劝当时一位画家应多读书,提高学养。此画家画室名为“不闲居”,曾邀请全国书法名家题写此三字并全部陈列于画室,颇为壮观。“步步兰香到画庐,主人偏爱不闲居。我来未觉心语口,如此豪情盍读书?”诗意大致为,主人偏偏喜爱不闲居,你豪情万丈地自诩为不闲居,而我却觉得你心口不一,胸无学问。既然你不读书,那天天忙碌些什么呢?言外之意,既有如此豪情,为何不多读点书呢?黄山谷所谓书家胸中无学问,书法必定俗不可耐。高老大概用身边熟悉的人和事来启导后学,书家不可无学养,否则就是俗人。
灼灼繁花玄武湖,游人踏步满游车。
陶潜空有东篱癖,哪抵侬家结伴呼。
步步兰香到画庐,主人偏爱不闲居。
我来未觉心语口,如此豪情盍读书?
作者简介
朱友舟,1973年生。南京艺术学院副教授, 博士研究生,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